February 26
我就喜欢这样怀旧
转的
“大望路到了”,地铁停稳的那一瞬间,喇叭里响起了熟悉的报站声。
我们每天从北京城的四面八方,聚集到大望路的写字楼里,开始一天的工作;我们一周中总有几天要把8个小时,献给这个叫做大望路的地方;我们看着大望路一天天在改变,总有一天,我们也会像李洁和张屾那样,回忆在这里发生的故事——像他们今天这样,微笑甜美地回忆着。
那时,大家都叫这儿八王坟。
SOHO现代城的位置上,还是北京红星二锅头酒厂。这里没有新光天地、华贸中心,只有冒着烟的北京热电厂;也没有阳光100,只有北京第三针织厂;更没有万达广场,只有1路、4路、57路公交车总站。
能成为1路车的售票员,是李洁小时候的梦想。1路车的售票员真神气啊,因为它在长安街上行驶,路过天安门,所以,连售票员都显得比其他公交车上的牛气。她常常在家里扮成1路车售票员的样子,扯着小嗓门喊,“买票买票,你你你,往里点!”
李洁从小在大望路长大,起初,她和家人住在北京城建机械公司的职工宿舍里,小时候的她,最害怕的是家对面那个热电厂放气的轰轰声,也很讨厌旁边那家二锅头酒厂散发出的酒糟臭。不过,酒厂在李洁看来也并不总是那么讨厌,能和姨妈一起去那的澡堂子里洗个澡,是一件开心的事情。姨妈告诉李洁,你进澡堂大门时要大大方方的,看门的阿姨就以为你是酒厂的孩子了,不会拦着你。李洁每次照做。那个年代,酒厂的澡堂几乎成了大望路地区的公共澡堂,大家都冒充酒厂职工家属进去洗澡。
后来,大望路开始改变,先是京通快速路的修建。
在京通快速修好之前,这里没有大望桥。大望路十字路口有一个警察指挥交通的安全岛,十字路口是进京的重要通道,从唐山、香河等地进北京的车子都要从此通过。“我妈不敢让我下楼玩,就怕我被拐卖了,那些进京的小公共都生生把人往车上拽。”李洁说。她还清楚记得,曾经有个疯子,站在安全岛上,指挥了半天交通。
1996年,京通快速通车。通车的前一天,张屾和家人去了大望桥上散步,“我记得奶奶说,趁着没走车咱们好好走走,以后就不能走了。很普通的一句话,现在再回想起来竟会湿润了眼眶,还有那么多没走过的路,现在已经没法再走。”那天,张屾一家人从晚上7点一直走到10点半。
张屾是住在热电厂的孩子,小时候,他最喜欢在家门前的那片空地上放风筝。他还记得爷爷牵着他到粮油副食店,买了一盒好吃的酒心巧克力。粮油副食店的窗户是推拉木板,刷着深绿色的油漆,那里除了卖油卖米,还卖好看的点心匣子,冬天批发大白菜。如今,粮油副食店店址还矗立在大望路地铁的A出口,只不过换了装修,招牌变成了京客隆超市。
再后来,一个叫潘石屹的人看上了红星二锅头酒厂这块地,大望路开始告别臭烘烘的历史。
1995年,潘石屹注册成立北京红石实业有限公司,想找块土地进行房地产项目开发。他和妻子张欣来到大望路,在酒厂这块地上,潘石屹突然不动了,他看着旁边的长安街和不远处的国贸中心,决定就要这块地了。
但张欣并不赞同,她站在臭气冲天的酒厂地块上,捂着鼻子说,这地方真不行,别做了。
最后,潘石屹说服了妻子,SOHO现代城开始建设。
李洁看着旁边的SOHO现代城一层层盖起来,“这房子起的真快啊,北京城第一次出现了彩色的房子,卖的也特别快。”2000年 1月8日,SOHO现代城开盘认购,天寒地冻的日子,长安街上却连夜排起了等待买房的长龙。
2001年7月13日,北京申奥成功那天,SOHO现代城挂出了很大一副印着“胜利”手势的横幅。李洁说,那会从东边坐车来的人都觉得,看见这个“胜利”的手势,就算是到了北京城了。
但李洁觉得,真正让大望路发生改变的,是复八线(复兴门到八王坟)的开通,也就是从那时起,人们更乐于用大望路这个名字来称呼这个以前叫八王坟的地方。
最初的地铁1号线,并不到大望路,直到1999年9月28日,整整酝酿了10年的复八线才开通。当时的《北京晨报》报道了这一重要事件:在这儿还得提醒您注意,复八线从今天起至明年6月28日只是试运营,试运营期间与一线和环线运营时间不一致。复八线是6时30分至21时运营,最小运营间隔10分钟,并且只在天安门西站至四惠东站之间独立运营,西单站暂不开通,从西单站换乘的乘客须到地面走一站后到天安门西站换乘。复八线暂不与一线地铁和环线地铁连通。目前在地铁一线、环线使用的普通两元车票、地铁月票以及盲人乘车证、革命伤残军人乘车证,在试运营区段乘车均无效。
张屾记得,很长一段时间,复八线都很少有人坐,车厢里总是空空荡荡的,有时候空的可以一个人在一节车厢里来回跑、大声唱歌。但随着大望路的写字楼越来越多,上下班高峰期从大望路站上地铁,要挤进车厢成了一件并不容易的事。
地铁开通后,这里似乎每天都在发生着变化。
2000年,北京第三针织厂变成了阳光100;2003年,蓝堡国际公寓首期竣工交楼,华贸中心项目开工;2005年,金地中心开始施工建设;2006年,万达广场整体完工;2007年,台湾新光三越与北京华联集团各出资50%的新光天地开业,世茂集团买下华平国际大厦,更名为世茂大厦;2008年,擎峰封顶,在寸土寸金的大望路喊出了“只为正在影响世界的人缔造”的口号。
张屾家搬离了大望路,他小时候住的那栋热电厂2号楼,成了新光天地PRADA的店址。李洁家还在大望路住,不过,已经从城建机械公司职工宿舍,搬到了中央电视台新址旁的一座住宅楼里。
2006年7月13日,在美国上学的李洁很思念家乡,便在豆瓣上创建了“大望路到了@ GO! 大望路er”小组,越来越多在大望路上班或生活的人,甚至是路过大望路的人,开始在这个小组里说着那些发生在大望路的事。
北回归线说,2000年来北京上学,出火车站上校车,车到大望路,上京通,立马就哭了,这北京物资学院不在北京,在村里呢!2004年毕业了,在复兴门工作,大望路倒地铁整整一年,基本没坐过。2005年下班,和一老乡乘地铁,复兴门换乘,她凉鞋被踩断了,哭的一个惨,陪她光着脚在大望路地摊上买凉拖,讨价还价,发现她还挺可爱,年底就成了我女友。2006年换工作,在大望路,终于不用倒地铁了,却天天在地铁口等女友回家,光合作用成了接头地点,冬天有暖气,夏天有冷风,一年四季有好书,或看或买都不错,好地方呀。见面吃饭,或SOHO一层、或SOHO西南角,一排小平房,有棒子烧烤,有西北面馆,羊肉泡馍,常吃好吃的说。
朱兔兔说,11年前,我去广播学院考试,在大望路附近倒车,要坐到梆子井(我一直以为是椰子井,还很奇怪为什么北京会有椰子)。那时候建国路还是一条土路,那时候没有八通线。四年前,我妈说,我们在大望路和百子湾交汇的地方买房子吧,我在东方广场加了一整夜班,迷迷糊糊跟着她去看大望路的房子,路过东郊市场,路过各种破烂的小店,觉得进了一片荒地里,无限颓败。我点点头说,再过两到三年,这里绝对不是这个熊样儿了,就它吧。一年前,万达广场、星光天地,已经让大望路繁华得好像王府井了,而我们公司也搬到了东边来。我就在万达广场里看着这片地,没事儿打车的时候还可以跟司机装老北京,说十年前,如何如何。十年后,这里还有大望路吗?北京像一条自行成长的龙,疲惫的喘息,却一直在换肤。大望路,只是它抖动中变色的鳞片而已。
mrkg 说,在红庙这边长大,小学中学大学都在这儿,汗!说些什么呢,反正还是习惯叫八王坟儿。
现在,李洁已经回国,她没能实现小时候的梦想,成为一名1路车售票员,但她更爱目前自己的这份工作。她说,每天走路上下班来回于大望路和国贸之间,感受到的一切和关于这里的记忆,都是快乐的,祝在这里上班或生活的你们,同样快乐!